献给浅川樱的最后一束白玫瑰
来源:分享于清末网 2021年7月22日
遍一遍地给我打电话,而我,该死地,在一个距离机场不到五十公里的度假村里,看着手机掉入池中无能为力,之前已经答应过浅川的,我回去送她的,可惜,手机没了以后,一切都成了不可能。事实,就是以这样天真无邪的方式,结束了我们两个人最后的一次告别。
直到第二天我才办好了手机卡,买了一部新手机,想尽办法恢复了之前的通讯录,然后打电话过去时,她已经在澳大利亚了。 再次知道她消息时,已经是在电视新闻上了,“昨日,一名中国籍澳大利亚留学生在自己的公寓内死亡,初步断定为自杀。”屏幕上她的照片依然是那样的青春靓丽,风采迷人;零星的一点对于公寓的剪辑视频,干净的书桌,收拾整齐的书架,家里也收拾地一尘不染,她到还是她自己的风格,只是,再也看不到她了。没有必要再去确定事情的真假以及自杀者是否只是一个与她同名同姓的可怜孩子,朋友圈里面也倒是安静地可怕,大家都默默接受了这样一个结果,或者,早已经预料到了,却从来没有说出来。
“放心,在中国化验的结果肯定不准,你回澳大利亚再测一趟吧,这样的话肯定就没有问题了。”隔着远远的网,我们这样安慰她。
事实结果我们也清楚,她大大咧咧地把报告单拍照上到了自己的主页里面,平时热闹的圈子一下了就安静来下来。之后,连她喜欢的社交活动也停了下来,“反正他们也不敢来了,还不如我现在就不邀请他们。”我不知道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我正在她家,一股浓浓的消毒水味,厚得像是一堵墙,将我和她硬生生地隔开。 “我要去艾滋病区调查,然后写一份宏伟的调查报告。”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回国以后的第四天。当时她还是她自己,我所认识多年的那样一个女孩,也的确耀眼地可以了,富豪家的千金,钢琴全国大赛一等奖,我们焦头烂额地准备高考的时候已经拿到国外名校的offer了。但是,对她印象最深刻的倒不是这些,有一次借她的iPod,发现里面全是Radiohead的歌,这时,对她才肃然起敬了起来。 她最后一次回国的时候也的确是很热闹,一大堆的人,赶着来迎接。认识她喜欢她的人也真不少。不过,更多的时候,在逃开这些奇奇怪怪的社交活动之后,她最喜欢做的,还是和我们这帮老朋友一起玩个痛快。记得她说出她有可能是她一生中最不实际的一个想法的时候,当时我们是在市中心,一楼的某家灯光迷离,象征着不幸爱情的咖啡馆里,和往常一样,她评论着这里的灯光和装饰是如何低俗到可怕的,没有一个人想到,在将一大杯掺和着威士忌的美式不加糖喝掉以后,她重重地把咖啡杯砸在了桌子上,就像是她一贯的风格那样,郑重地说出了一个刚刚做出来的决定,“我要去艾滋病区调查,然后写一份宏伟的调查报告。”整个咖啡馆都安静了下来,似乎背景音乐都瞬间停了,她看了看疑惑不解的我们,“你们谁愿意和我一起去的?” 到现在我们都没有理解她当时为什么会做这样的决定,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觉得她肯定出了问题,如果不是她满身的名牌和钱包里面满满当当的银行卡的话。艾滋病区,一个遥远的和现实格格不入的神秘地区,一个放假回国的前途无量的富家千金,想象力无论如何,也没有这样的天赋。 但是她还是去了,尽管我们没有一个人跟她去,她倒也是没有在意。带着电脑手机充电宝,订了一张商务舱的机票,在候机楼等待飞机的时候,顺便买了一个中国生产的Moleskine笔记本和圆珠笔,她就这样去了。 结果倒也罢了,顺着手机导航找到了艾滋病区,然后采访调查之类的也许也会很顺利,我没有关注这些,她也没有告诉我采访的整个细节,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了我事情的大概,中途的一个小孩冲上来抓了她,当时也没有在意,只是伤口流血以后才觉得有些不太舒服。“没关系的,这样子不会感染的。”她这样对我们说,然后,拍照,采访,调查,一切都按原计划的那样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我们倒也希望是那样,轻描淡写的一下抓伤,只是,她自己不说,我们也知道事情并不是那样的轻松。回来,刚下来飞机就被救护车带走了,然后住在了医院里,整整一个星期,虽然不是重症监护病房,也不是传染隔离病房,但气氛总没有她描述的那么轻松。她也没有过多地说什么,朋友圈里,两条动态大概已经能够说明所有问题了,“在山区,被抓了一下,总感觉不太舒服,大概是心理原因吧。”另一条也不没有用太悲壮多语气,只是说“医生说检查出结果要等一个月,就静静地呆在病房里面吧,不许动,无聊到说不定会生病的。”
那的确是难熬的一个月,对于所有的人来说。
“HIV阳性。”她将化验单拍照上传了,只说了这几个字。这还是她的风格,简洁,不拖泥带水。有人在哭,有人默默退开。“怎么,这就是说,我得艾滋病了?”她问。
之后便是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人再邀请她出来,她也没有再次邀请过别人。在惴惴不安地等待中,一边希望时间可以过得很快,一下子就知道结果;另一方面,又迟迟不希望那天到来;如果是真的,真的那样的话,我们都情愿那一天永远都不会来到。
然而她还是走了,死于恐惧,无论死对艾滋病毒的还是对现实世界的,总之,她也已经不在了。
所以天知道她那天会一次又一次地给我打电话,这大概会是她人生中经历的第二次遭遇吧,感受到了那种低落与无助,明明知道他就在电话的那一头,自己却是永远地那么无能为力。 反正我和她的联系就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她从艾滋病区回来以后我倒是没有怎么在意,毕竟知道艾滋病的传播方式。那段时间里,也就是陪她说说话聊聊天什么的,我倒也是喜欢她家的大别墅,只是豪华地过于冷清;那股消毒水的味道,或许从一开始便存在。临走前,她就一直在整理她的行李包,我就在一旁看着,大大小小的药瓶,口罩,注射剂,其他零零星星的说不上名字的药品便塞了半个行李包。倒也不是我不想上去帮忙,帮不上而已,她处女座的整齐,容不得其他任何一个人的插手,这样的苛刻,倒也是难为了自己。 在将相机包塞进行李包以后,她停下来手里的活计,苦笑着看着我:“我走了以后,明年的这个时候,你也许已经不记得我了。”
“不会的,反正你还是会回来的,明年的这个时候,也许就轮不到我在这里看你打包行李了。”
“好的,我就替你保管着,回国以后还给你。”我说。
村里面的人也不没有阻止,出现了这种意外,或者说,他们倒是很开心,传播疾病倒是另一方面,因为恐惧而沉默的地区,一直以来,幽默细胞都被离奇地放大了,无论何事,都会当成这里的人在等候终途到来之前的笑料。
而那个世界,显然不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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